黑龙江佳木斯和谐队十年逆袭史 从松花江畔露天球场到市级联赛决赛的真实故事 队长回忆如何带领社区足球爱好者从零起步最终捧杯的感人历程
松花江的风,总是带着一股子凛冽的劲儿。
佳木斯的冬天,零下二十度是常态。江面上的冰层厚得能跑汽车,江风刮在脸上像刀子。就是在这片看似与足球毫无瓜葛的土地上,一群普通人,用整整十年时间,踢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故事。
我叫张建军,今年四十二岁,和谐队队长。今天想跟你们聊聊这段日子。
一切的起点,是一块空地
事情得倒回二零一四年。
那时候我在佳木斯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,每天跟车打交道,久坐腰痛是职业病。有个朋友老刘,是体育老师,某天拉着我去松花江边散步。江边有一块空地,以前是个小垃圾场,后来清理出来了,但没人管,荒着。
“你说咱们在这踢踢足球,怎么样?”老刘问。
我当时笑了:”咱俩?四十岁的人了,踢什么球?”
“就踢着玩呗,图个乐呵。”
结果就是这么一句”图个乐呵”,成了和谐队的雏形。
那块空地没有球门,没有草皮,就是一块平整点的泥地。夏天还好,到了冬天就麻烦了——地上全是坑,踩一脚能陷进去半截。我们俩带了个足球,在江边踢了俩小时,回来腿都不是自己的了。
但就是这种最原始的踢法,让我们尝到了久违的快乐。
慢慢聚拢的人
第一个月,就我们俩。第二个月,老刘喊来了他两个学生,一个还在读大三,一个刚工作。第三个月,不知道怎么传的,又有两个人找上门来。
到第四个月的时候,我们已经有八个人了。
这八个人,背景各不相同:
- 老刘,体育老师,四十出头,踢中场
- 大刚,出租车司机,三十五岁,踢前锋
- 马哥,退休工人,五十八岁,踢后卫
- 小赵,程序员,二十六岁,踢边锋
- 我,物流公司调度,踢中后卫兼队长
- 还有三个后来陆续加入的,都是普通上班族
没有俱乐部,没有赞助商,没有训练计划。我们唯一的”装备”,是各自凑钱买的一批二手足球鞋和几件不同颜色的训练背心。
第一次买装备,是在佳木斯市中心的一家体育用品店。老板看着我们这帮人,有点懵:”你们这是要组队啊?”
“对,就我们几个,平时踢着玩。”我说。
老板打量了一下我们:有穿工装的,有穿T恤短裤的,有脚上还穿着皮鞋的(那是马哥,退休后第一次踢球的紧张)。他叹了口气,给我们挑了一批性价比最高的鞋子,还送了我们两个简易球门。
“踢吧,别踢坏了啊。”老板说。
我们谢过老板,抱着球门往江边赶。
松花江畔的冬日训练
佳木斯冬天有多冷,你们可能没概念。
零下二十五度,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,睫毛上结霜,手指冻得握不住东西。但就是这样,我们几乎每周都会去江边踢两小时。
第一次在冬天踢,是大刚提出来的。
“夏天人少,冬天才有意思。你们想啊,这么大冷天,能出来踢球的,都是真爱。”
于是,冬天来了,我们照样去。
穿什么?厚羽绒服里面套运动服,外面再套羽绒服。手套是必须的,但踢球的时候得摘下来,摘了手冻得通红,戴回去又没法握球。鞋子要加绒的,袜子穿两双。头上戴个毛线帽,脸上再抹点防冻霜。
装备简陋,但热情不减。
有一次训练,马哥在抢球的时候滑倒了,屁股墩儿坐在冰碴子上,半天没爬起来。我们赶紧围过去,以为他摔伤了。结果马哥撑着地站起来,拍拍屁股说:”没事没事,这地儿比我家炕还硬实。”
所有人都笑了。
笑声在江面上飘出去老远。
起名”和谐”,有缘故的
第二年的时候,人越来越多,已经到了十五六个人。我们开始想,是不是该有个正式的名字?
老刘提议:”就叫’和谐’吧。”
“为什么叫和谐?”大家问。
老刘想了想说:”咱们这帮人,什么背景的都有,有上班的,有退休的,有开车的,有写代码的。本来八竿子打不着,现在能在一起踢球,就是缘分。踢球的初衷也不是为了争什么名次,就是图个开心,图个和睦。就叫和谐吧。”
我们投票表决,一致通过。
于是,佳木斯和谐足球队,就这么诞生了。
没有队徽,没有队服,甚至没有一张正式的合影。我们唯一”正式”的东西,是微信群。群名叫”和谐足球队”,群公告只有一句话:
“每周六晚七点,松花江畔,不见不散。”
第一场正式比赛
二零一六年春天,我们听说佳木斯有个社区足球邀请赛,报名时间截止到当周周末。
“要不要试试?”老刘问。
我们面面相觑。从没参加过正式比赛,连像样的对手都没遇到过。
“就当去玩呗。”大刚说。
“对,输赢不重要。”我说。
报名的时候,工作人员看着我们报名表上写的一堆业余职业,乐了:”你们真有信心?”
“有。”我说。
其实心里没底,但嘴上不能说没有。
比赛那天,我们提前半小时到场地。场子是标准的人工草皮,比我们那个泥地好太多了。我们轮流试射门,试脚感,紧张得连球都停不稳。
第一场比赛,对手是市中心一个街道办的队伍。对方五个人里面三个是体校出来的,还有两个踢过专业青训。
开场五分钟,我们就零比三落后。
不是我们踢得不好,是差距确实大。对方跑位流畅,传球精准,我们连球都拿不住。
中场休息的时候,大家坐在场边,一句话都不说。有人递矿泉水,有人递毛巾,但没人说话。那种沉默,比输球本身还难受。
“兄弟们。”我站起来,”我知道大家心里不好受。但咱们来都来了,还剩四十分钟,踢完它。”
没人应答。
“咱们从零开始,到现在三年了。江边风吹雨打,冬天零下二十度,咱们没放弃过。今天输了,不代表以后输了。把球踢完,就算对得起自己。”
我还是有点紧张,但话说到这份上,大家点点头。
下半场,我们拼了命地跑。大刚进了一个球,小赵传了一个好球,马哥在后卫线上解围了一次精彩的头球。最后比分是零比四。
虽然输了,但走出场地的时候,大家相视一笑。
“下次再来。”大刚说。
“下次。”我点头。
那些让人记住的瞬间
十年里,有太多瞬间值得记住。
二零一七年,冬天。
我们在江边踢比赛,风特别大。球被风吹得乱飞,根本传不出去。踢到一半,球滚到了江边的护栏外面,掉进了冰缝里。
那球是我们全队凑钱买的,花了八十块,用了三年,舍不得扔。
马哥二话不说,脱了羽绒服,卷起袖子就往冰缝里伸手。冰水刺骨,他把手伸进去,摸啊摸,摸了好一会儿,终于把球捞了出来。
球湿透了,但没坏。
马哥举着湿漉漉的球,笑得像个孩子:”捡回来了!”
二零一八年,夏天。
我们终于有了第一件像样的队服。是几个队员的家属帮忙设计的,红色底色,胸前印着”和谐”两个大字,背后印着号码和名字。
第一次穿上队服去踢球,大家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。
小赵拍了好多照片,发在朋友圈,配文:“这是我们和谐队的战袍,虽然便宜,但 proud。”
那天晚上,很多人评论:”这是你们自己的队?厉害啊!”
二零一九年,冬天。
疫情来了,球场封了,训练停了。
整整两个月,我们没能聚在一起。群里每天有人发消息,问”今天能踢吗”,然后等另一个人的回复:”不行,封了。”
有人开始在网上发训练视频,一个人在家做核心力量训练,一个人在院子里颠球。我们互相点赞,互相打气。
“等解封了,咱们江边见。”老刘在群里说。
“江边见。”大家回复。
解封那天,我们提前到江边,等了十分钟,人一个个来齐了。没有寒暄,没有废话,直接开踢。
那一脚球触到脚面的感觉,我永远不会忘记。
二零二一年,春天。
我们第一次打进了市级业余联赛的半决赛。对手是佳木斯大学的一个校队,全是大学生,年轻、速度块、体力好。
那场比赛,我们拼到最后一分钟。
大刚在比赛结束前十分钟进了一个点球,把比分扳成一比一。加时赛,双方都没有再进球。
点球大战,我们三比二赢了。
全场欢呼。老刘眼泪都出来了,马哥紧紧抱住了我。
二零二三年,夏天。
我们第一次打进决赛。
对手是佳木斯市区最强的业余球队——”冰雪之星”。这支队伍有退役的专业球员,训练系统,经验丰富。
决赛那天,体育场坐满了观众。我们上场前,全队围成一圈,手叠手。
“十年了。”我说,”从江边那块泥地,到今天。不管结果怎样,咱们已经赢了。”
“赢了。”大家齐声说。
决赛之前
比赛前一晚,我没有睡觉。
躺在床上,想着这十年。
二零一四年,江边那块空地,两个四十多岁的人,踢着一只漏气的足球。
二零一五年,八个人,凑钱买装备,第一次参加邀请赛。
二零一六、二零一七、二零一八,一年比一年好,一年比一年稳。
二零一九,疫情来了,我们停了两个月,但心没停。
二零二零、二零二一、二零二二,我们一路打上来,从社区赛到市级联赛,从第一轮到半决赛,再到今天的决赛。
我们不是什么职业球员,没有天赋,没有背景,没有钱。我们只有一个理由——喜欢足球。
早上七点,我醒了。给老刘发了条消息:”准备好了吗?”
七点零三分,老刘回:”准备好了。”
七点零五分,大刚回:”走起。”
七点十分,群里全部人在。
决赛
比赛上午十点开始。
开场十五分钟,我们零比一落后。”冰雪之星”的第一个进球,来自一次精妙的反击。他们的边锋突破了我们整个防线,一脚低射,球进了。
我们落后了。
中场休息,没人说话。我站起来,看着在场上的每一个人。
“兄弟们。”我说,”十年了。我们从零开始,一路走到今天。输了这场,咱们还是和谐队。赢了这场,咱们也是和谐队。但我不希望你们带着遗憾下场。下半场,踢出我们的水平。”
大家点点头。
下半场开场,我们换了打法。不再保守,开始主动压上。
第三十二分钟,小赵边路突破,传中,大刚头球攻门——球进了!一比一!
全场沸腾。
第四十五分钟,我们获得角球。我发出去,马哥在门前高高跃起,头球——球进了!二比一!
比赛进入补时阶段,”冰雪之星”疯狂反扑。第八十九分钟,他们扳平了比分。二比二。
加时赛,双方都没有进球。
点球大战。
第一个主罚的是大刚,进了。
对方第一个主罚,进了。
第二个是我。我站在球前,深吸一口气。助跑,射门——进了。二比一。
对方第二个主罚,打飞了。
第三个,小赵,进了。三比一。
对方第三个,进了。三比二。
第四个,老刘。他站在球前,手有点抖。他抬头看了看球门,深吸一口气,射门——进了!四比二!
我们赢了。
十年,从松花江畔那块泥地,到市级联赛的冠军。
我们捧起了奖杯。
十年之后
奖杯放在我家柜子里,不常拿出来看。
它不是最重要的。
最重要的,是这十年里,我们这群人。
老刘的儿子今年中考体育满分,他说:”爸,这都是当年在江边踢球练出来的。”
大刚开了家汽车修理店,生意做得不错,经常请我们吃饭。
马哥退休了,每天还来训练,说”踢球比在家闲着强”。
小赵去了哈尔滨工作,但每年回来,都会跟我们踢几场。
我还在物流公司做调度,但每天心情特别好,因为我知道,晚上有个地方在等我。
二零二四年冬天,江边那块空地,终于被市政府改造成了正规的五人制足球场。灯光、草皮、球门,一应俱全。
我们去那里踢了第一场球。
老刘说:”咱们又回到原点,但又不一样了。”
我说:”一样的是,我们还是喜欢足球。不一样的是,我们现在有地方踢了。”
马哥笑着说:”下次咱们还能再拿个冠军。”
“下次。”大家齐声说。
写在最后
有人问我,和谐队为什么能坚持十年?
我说,因为足球不只是足球。
它是朋友,是健康,是生活的一部分。是那些在江边吹过的风、淋过的雨、冻红的双手,是输了球之后的互相打气,是赢了球之后的相拥而泣。
我们不是什么英雄,就是一群普通的人,做了一件不普通的事。
如果你也想踢足球,不管多大年纪,不管有没有基础,去找一群志同道合的人,找个地方,踢起来吧。
说不定,十年后,你也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故事。
本文根据佳木斯和谐足球队队长张建军口述整理,如有细节出入,以当事人回忆为准。
